加拿大经济学家威廉•维克里（1914年—1996年）是199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哥伦比亚大学终身教授，他于1947年提出税收与激励相容问题分析框架，其著作《累进税制议程》是财税领域的经典之作。维克里深耕公共经济学领域、宏观经济政策及拍卖理论，他提出的拥塞定价理论被应用于纽约地铁，为不对称信息下的激励相容理论奠定了基础。

拥塞定价理论：外部性内部化的生态资源配置参考

维克里早在20世纪50年代即提出差别定价思想，率先应用于城市公共交通定价分析，主张高峰涨价、低谷降价的差异化定价模式，以价格杠杆调节公共服务供需平衡。1959年他为纽约地区设计电子计费式道路收费方案，被视为全球道路拥塞定价最早的政策性提案。1963年，他发表《城市与城郊交通定价》一文，奠定了拥塞定价理论的学术地位。

该理论遵循边际社会成本定价原则：道路、公共交通等公共资源具备有限的环境承载容量，使用规模超出容量阈值便会产生负外部性，引发资源拥塞、效率下降，额外增加全体使用者的时间与经济成本。维克里指出，拥堵本质是公共资源稀缺性定价缺失引发的市场失灵，使用者仅核算个人使用成本，忽视自身行为对社会造成的额外损耗，最终导致公共资源过度透支、无序消耗。

从生态治理视角看，环境污染、碳排放超标、资源过度开采，本质是生态资源的“过载”，经营主体仅考量自身生产经营成本，忽视排污、排碳带来的环境外部成本，最终造成生态透支、气候承压，这也是全球生态治理面临的共性市场失灵问题。

拥塞定价理论以市场化机制替代粗放行政管制，将隐性外部成本转化为显性货币成本，让价格真实反映资源稀缺程度。其核心目标并非单纯压缩资源使用体量，而是实现资源使用行为的错峰均衡、有序分配，全面提升公共资源整体利用效率。对超标排污、超额碳排放、资源过度开发实施生态拥塞定价，依据环境承载阈值动态调整定价标准，将环境外部成本内部化，从源头约束粗放消耗行为，契合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倡导的以市场化手段推进生态精细化治理的发展方向。

累进税制议程：生态视角下的公平与效率

维克里在其著作《累进税制议程》中搭建了信息不对称条件下的累进税制分析框架，依托累积平均化计税、资本收益追溯征税等机制，以福利经济学、边际效用递減规律、信息不对称理论为底层支撑，提出税收制度需实现社会公平与经济效率的动态平衡。

在税基界定层面，维克里主张以终身综合所得、终身消费支出作为核心税基，通过平滑个人全生命周期收入波动，消解短期计税带来的不公。在税率结构设计层面，维克里突破收入越高税率持续攀升的极端累进设计，科学论证了过高边际税率会抑制劳动供给与创新活力的效率风险。

延伸至生态治理维度，维克里长期化、综合化的计税逻辑，为生态损耗长期核算、碳排放全周期计量提供了理论范式。将该理论转化为绿色累进税费机制，依据排污强度、能耗规模、碳排放体量实行阶梯化税负，能够实现多消耗多付费、多排污多担责、护绿者享红利。

维克里的累进税制与拥塞定价理论，虽分属财政税收、公共治理两个研究领域，实则拥有同源的底层逻辑，构成其公共经济学思想体系的有机整体：

一是信息不对称下的激励相容机制设计。两个理论均以现实信息不对称作为研究前提，通过科学的机制设计，引导经营主体披露真实行为、自主作出契合社会整体效益的选择，这也是维克里斩获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核心贡献。投射至生态治理领域，可有效破解排污主体瞒报排放量、能耗主体隐匿真实损耗的治理难题，搭建激励相容的绿色监管体系。

二是边际成本定价的普适性应用。两个理论本质均是以价格还原资源真实成本，最大限度减少资源错配。对应生态治理，即依托价格机制体现生态资源真实价值，扭转生态资源低价甚至无偿使用的结构性错位格局。

三是公平与效率的双向动态平衡。累进税制以调节分配实现社会公平，兼顾经济运行效率；拥塞定价以价格调控实现资源配置效率，配套收益再分配机制补齐公平短板。二者融合形成效率提质、公平兜底的治理闭环，兼顾生态保护效率与生态权益公平、统筹发展权益与代际公平的价值导向。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大兴安岭地区税务局）

刊发于6月3日《中国税务报》B4版